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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丹江小妞妞

发布时间:2018-09-14 来源:河南日报农村版 阅读次数:

£本报记者 赵川

蓝天白云,秋阳灿烂。9月8日,是华北水利水电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。学校红色拱形门上悬挂着“热烈欢迎新同学”的暖心横幅、绽放的鲜花和彩色气球,让整个校园喜气洋洋。我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家长一样扛着大包小行李,送孩子上学。边走边拍照留影,我除了高兴,更多的是感慨,我做梦都没有想到,继我的小妞妞于8月18日到西安交通大学报到上学,我的大妞妞也来郑州上大学了。

结缘于丹江

这两个妞妞不是我亲生的女儿,而是我在淅川县采访南水北调移民时认的干女儿。

我与妞妞们结缘于7年前。2008年6月,丹江口库区淅川县16.54万移民因为南水北调,分别搬迁到南阳、平顶山、漯河、许昌、郑州、新乡。2011年,移民进入高峰期。在淅川县我跑遍了10个移民乡镇的一百多个移民村。当年5月6日,我来到三面环水的该县仓房镇胡坡村。172水位线将胡坡村一分为二,水位线以下的群众全部搬迁到新乡市辉县。胡坡村五年级小学生张娟,哭着对我说,我不想和好朋友分开,我走了她俩咋办?从村里到镇上小学50里山路,周末回来都是我们仨做伴,路上还有野猪獾、蛇,好害怕啊!

那天采访结束,两个小妞妞怯生生地走到我跟前。大妞妞小声对我说,记者阿姨,能帮俺办户口吗?小妞妞羞涩地说,没有户口,不能办学籍。话没说完,小妞眼里就充满了泪水。我抱起她坐到我腿上,她在我怀里哭成泪人儿。

张娟说这姐妹俩就是她的好朋友、同班同学,学习可好了。

我问两个妞妞,知道要户口干啥吗?大妞妞说:能办身份证,以后出去打工要用,早点挣钱养家。

我试探着问两个妞妞,给我当女儿,谁愿意跟我走?大妞妞说,让妹妹去吧,我还能帮爹干活。妹妹说:我不去。我问她为什么不去,她说爹生病吃药,害怕爹突然离开她,她想陪着爹。

张娟哭着说:“阿姨你不能带走一个,我搬迁走了,剩一个人走山路没有伴了。”我说,她俩我都带走。张娟说,你把她们带走了,谁帮她爹锄地、拔草?

我随着妞妞来到她们的家,摇摇欲坠的土坯房,从门口透过后墙的裂缝,可以看见马路上穿梭的摩托车。我蹑手蹑脚进去,生怕屋塌了。真是家徒四壁,值钱的就是一台压面机,几袋粮食。床角坐着一个女人,冲着我傻乎乎地笑。妞妞告诉我,这就是她们的哑巴妈,是爹从村头捡来的。

妞妞的爹说:“因为不知道哑妈来自何方,没有户口,就无法领结婚证,自然就没有准生证,俩妞妞就上不了户口。我有肺气肿、哮喘,趁我活着想给俩女儿户口办了。”

我与哑妈比画着问她娘家是哪里的,叫啥名字?哑妈呆呆地看着远方。我突发奇想给她笔,让她在采访本上写,哑妈只冲我呵呵直笑。

哑妈来自哪里,成了一个谜。

俩妞妞说:“妈妈又聋又哑还傻,特别羡慕其他小朋友能得到妈妈的嘘寒问暖,和妈妈说说知心话。尤其是下大雨,看到同学的妈妈到学校送雨伞,心里酸酸的。但是,我们不嫌弃妈妈,她给了我们生命,给了我们一双明亮的眼睛。有时妈妈跑丢了,我们焦急万分,四处寻找。”

相助于危难

当年,我请来在移民村巡诊的省医疗专家给妞妞爹看病。跟县长商量,我想带这两个小女孩儿到郑州,希望能赶紧给她们办户口。我给镇长说,看看哪户移民的空房子好点,让妞妞一家搬进去。

当年6月10日凌晨4点钟,搬迁的车队就要从胡坡村出发了,俩妞妞和张娟哭着说:“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。”张娟说:“我会想你们的,上学路上要小心,咱们都要好好学习。”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,甚至舍不得松手擦鼻涕眼泪。俩妞妞望着张娟离去的背影,挥别的小手,深深地刺疼了我的心。

几天之后,我又到仓房镇移民村采访,心里一直惦记着两个妞妞,我买了两条公主裙。俩妞妞高兴地说:“裙子太漂亮了,稍长一点,明年还可以穿。我们从小都穿百家衣,做梦都没有想到能穿上花裙子。看见别人穿裙子,悄悄地跟在后面多看一眼。”

我回到郑州没多久,淅川县县长顾里给我打电话:“你的两个妞妞的户口已经办了。”又过几天,仓房镇镇长王志强打电话告诉我:“已经把两个妞妞一家安排到搬迁走的移民家,房子结实不漏,你放心吧。”

就这样,我跟妞妞们的缘分再也剪不断了,她们是我的牵挂。最初,她俩不知道怎么叫我,我说随便叫。几个月后,当我又一次打过去电话,传来的却是一声“记者妈妈”,我比她们先哭了。

2014年6月的一天早上,胡坡村的治保主任胡启后给我打电话说,妞妞的爹去世了,没有钱买棺材,两个妞妞哭得撕心裂肺。

我哭着跑到信用社给她们汇款,并给王志强打电话说,我很担心妞妞们因回家照顾哑妈而辍学。

过了几天,王志强给我回电话说:“赵记者,你放心,我们已经把她娘仨安排到镇上的敬老院吃住,享受五保待遇,俩妞的学费也免了。”

圆梦于扶智

为了节省开销,俩妞妞常常一顿饭只喝一碗汤。我安慰俩妞妞,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,不要操心钱的事,专心学习。俩妞妞一人拉着我的一只手点着头说:“您放心,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,珍惜宝贵的学习机会。”

2015年9月,俩妞妞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淅川县一高。张娟考上了辉县市一中。三个好朋友远隔千里,相互鼓励,争取考上大学。

扶贫扶智,立德树人,天道酬勤。

俩妞妞并没有因为出身而自卑自弃,而是自强不息,以优异的成绩赢得大家的尊重,分别担任了各自班级的团支部书记。

同学说,大妞妞经常在寝室开着灯学到很晚,瞌睡了就用冷水洗脸。有时顾不上吃饭,让同学把饭捎到教室。班主任徐俊峰老师告诉我,她俩都很阳光,从不抱怨。主动帮助同学解难题,还经常帮同学洗衣服,缝被子。

为了考上大学,妞妞们起早贪黑学习,有次模拟考试,小妞妞考了600分,气得跑到雨里大哭,晚上在被窝里边哭边打自己的脸。我知道后第一次批评了她。聊到最后,我俩都是泪流满面。

在学校的光荣榜上,我看到俩妞妞并列第一,很是欣慰。高考一结束,俩妞妞就到餐馆端盘子、当家教。高考成绩出来后,她们和我商量报什么志愿。最终小妞妞报医学专业,她梦想着有一天,妈妈能告诉女儿她来自何方,能听到女儿说:妈妈,我爱您!

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,她俩跪在爹的坟前,哭着说:“爹,我们考上大学了。没有国家的帮扶救助、没有好心的记者阿姨,就没有我们的今天。以后,我们会让妈妈过上好日子,您就安心吧。”

就在我们为学费发愁时,得知淅川县出台助学政策,绝不让一位贫困学生上不起学。大河手机报的商丘市读者饶先生,愿意资助小妞妞上大学,一直到研究生、博士。

小妞妞去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,她抱着枕头走到我身边,悄悄地说,我想和你睡。我说,来吧乖。小妞妞说,可羡慕同学和家长说话了,看到他们跟父母撒娇拥抱,鼻尖酸酸的。借着月光,我为小妞妞擦去了满脸泪水。

在西安交大的操场上,看着小妞妞穿着军训服,英姿飒爽,我高兴得落泪,丹江小妞妞长大了。小妞妞笑着说,我是给点阳光就灿烂!

这就是我跟两个小妞妞的故事。我喜欢记者这个职业,更热爱母亲这个身份。我相信,我的两个小妞妞这一生都会被爱包围!我也相信妞妞们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,好好学习,感恩社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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